红丽

翻译的格纳库&存档用。自娱自乐~雷到不赔。

[霹雳*十二国记]東之月陰,西之日陽(1-3)

我欠某个台湾妹子一篇文。

其实我已经出坑四五年了,早就没爱了。

但是债还是要还的……所以我就很没诚意的打算拿以前没写完的Paro改一下抵债了。

先把原来写的东西理一下看看怎么续下去吧(早就忘了原定计划的我)

(看了一下是11年的东西了,真是够古董的……又要大改了。)

(一)

云谷雷鋒

山門前,一名僧人正在專心致志地清掃地上的落葉,突然一陣勁風吹來將已堆成一堆的落葉又吹了個散,僧人見狀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將視線投往山門之外。只見不遠之處,一名金髮束冠的男子從天而降,方才的那陣風,想必就是他召來的。僧人雖不知來者姓名,卻也發現來者的不凡,只見來人直直地向他走來,似乎……是爲了尋他而來。正當僧者想出聲詢問時,來人在離他幾步的距離的地方陡然收住了腳步,緊接著他竟然單膝著地,跪在了離他幾步之遙的地上。 

“尊奉天命,迎接主上;從此以往,不離御前,不違詔命,誓約忠誠。”那人把頭埋得低低的,幾乎要鼻尖碰地,他的聲線如玉,此時此刻卻更顯得沒有切實之感。 

僧人活了那麼些年,各種怪事也見了不少,但還是頭一回遇到這樣的情況,一時之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見那人跪了一會后,似是極輕地歎了口氣,抬起頭直直地看著他,道:“說『我准予』。” 

僧人當然不會照做,但那陌生男子也遲遲不見起身,正當兩人僵持之際,一道金色的法論自山門外降下,是帝如來回來了。 

“佛首。”僧人往左退開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閣下是……景台甫嗎?”帝如來向一旁地僧人微微示意后,一眼就認出了跪在地上的藍衣男子。 

“帝如來,久見了。”藍衣男子緩緩地起身,隨意地拂去膝上的塵土,雖說他答的是帝如來的話,細長地雙眼卻瞬也不瞬地盯著一旁的銀髮僧人。 

“景台甫會出現在此……如此說來,佛劍分說哦便是慶的新王嗎?” 

原來是叫這名字。——景麒注視著從方才開始一直冷靜地與自己對峙的人,直到此時他的表情才出現了一絲鬆動,似乎是……疑惑? 

“不知台甫是否願意入內一敘?佛劍,你也一同過來。“帝如來對初對面就不太愉快地未來景王與其半身微微一笑,雙手背後,緩步向內走去。被甩在身後的兩人對視一眼,各自邁開步伐。三人漫步在庭院中,途徑里木時,帝如來停下腳步,伸出一手輕緩地撫摸著里木上的果實道:“佛劍,你還記得我對你提過,在常世中,一切的生物,包括植物都是從亂果中出生一事吧?” 

"記得。“佛劍默默地站到一旁,對佛首突然提起這件事情感到不解。 

”台甫,佛劍並非自卵果中出生。他來自昆侖,所以……他對常世的一切還不是很瞭解。“帝如來繼續說著,”佛劍,常世一共有十二國,每一國都有一個王和一只輔佐王的麒麟,現在站在你身旁的便是慶的麒麟景麒,麒麟意味著玉座……“ 

”既是王位。“景麒接著說道,原來佛劍是胎果,胎果被選為王的可能性並不是沒有,只是傳說胎果會為國家帶來災難,他看著一旁的佛劍,陷入沉思。 

”麒麟是受天啟選王,所以……“ 

”且慢。“佛劍首次打斷了帝如來的話:”方才佛首也有提到,吾是山客,因蝕來到常世,換言之,吾非是常世之人,只是恰巧流落到了慶,一國之主茲事體大,僅憑所謂的天啟來決定,是否太過草率了。“ 

”景台甫,看來佛劍不願接受王位呢。“帝如來的嘴角揚起一絲看好戲的笑容。 

景麒不語,只是微微地皺了一下眉,本來麒麟選王,除了那些有志於王位的人自願升山之外,普通人突然之間被告知被選做了王,確實是會感覺到無所適從。景麒想起與先先代景王朝顏初見時也是這般,商人之女的她根本不知玉座究竟意味著什麽,就這麼稀裡糊塗地接受了王位,然後稀裡糊塗地死去。看著佛劍幾乎與朝顏分毫不差的容顏,景麒頓感一陣無力。天啊,王既與麒麟互為半身,為何仍然有那麼多麒麟因為王的失道而亡呢? 

”景台甫?“佛劍見他臉色慘白以為他有什麽不適,關心地詢問。 

”主上……“景麒一怔,繼而有些哭笑不得。景台甫。他恐怕是這常世第一個有幸被自己的主上用這樣的尊稱稱呼的麒麟吧。“喚我染衣就好。” 

“……我不是王,你,不用稱我為主上。”佛劍搖頭,訂正道。 

“咳咳,我看這樣,你們先相互直呼其名如何?”染衣即身為麒麟,性格嚴謹自然不必多說,偏生佛劍也是不懂得變通的性子,真教他好笑。 

“佛劍。”“染衣。”二人像是約好了似的,各自念了一遍對方的名字,繼而又各自沉默。 

哈。看來二位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帝如來在心中如是說。 


是夜。景麒染衣夜宿云谷雷鋒,佛劍側躺在榻上,自來到慶以來,這是他首次失眠。日中的談話在耳邊徘徊不去,王字忽大忽小,時而又化作金色絲線纏繞于他的周身,叫他動彈不得。既是無法入睡,佛劍便不在榻上翻來覆去,起身隨手推開木窗,本想看看今夜月色,卻意外看到染衣憑欄而靠,似在賞月。 

“景……染衣。”佛劍頓了下,看來一時之間還是改不了口。論身份,眼前之人想必是無可比擬的尊貴,連佛首都要尊稱他一聲台甫,而自己卻要直呼其名,真是……“非是佛劍妄自菲薄,而是王位一事,實在無法接受。”又想起白天里不歡而散的談話,就當他是逃避吧,總好過陷百姓于水火之中。 

”自來到常世以來,你可曾到云谷雷鋒外的世界一觀?“染衣回首,似是隨口問道。 

“未曾。”佛劍按自鬆了口氣,幸好不是白天話題的繼續,否則他真不知道是否又會毫無休養地拂袖而去。 

"那麼、請佛劍明日隨我一同踏出山門。“毋庸置疑的語氣。 

…… 

”成為景王,那是天命,是你我都無法改變之事。“染衣面無表情地說完後便轉身回屋,徒留無語地佛劍獨子靜立在屋內。今夜月色雖然明亮,但屋內之人卻無心賞月。 

”哈,難得佛劍也會失眠。“溫潤的聲音喚回佛劍的心神,帝如來端著茶具信步自廊下的另一頭走來,”既然睡不著,與我喝茶賞月如何?“邊往古樸的茶杯中注入清茶,帝如來邊向佛劍解釋著常世的規則:”也許你無法理解,但順從天意是這個世界的法則。“ 

"何為天意?”即使真有天意,也未必一定要尊崇。畢竟,上天不是每一次都會站在人類這邊。 

“你想過為何常世的生命是從卵果中孕育?為何景台甫要千里迢迢尋到這裡,尊你為王?這就是天意。” 

成為景王,那是天命,是你我都無法改變之事。——佛劍想起方才月下時,染衣臉上一閃而過的我無奈。 

"我明白一時半會要讓你接受這些事情很困難,但天理尋常,人只有順天而作才不會鑄成大錯。天選你做王,必定有他的道理。我想你不需要拘泥在雷峰里,不妨出去走走,親眼看一下慶到底是怎樣一個國家,再決定是否要接下這個王位也不遲。什麽都不知道就拒絕,是否太早了一些?“ 

”為何非我不可?“佛劍想了一下,終將心中的疑問問出。 

”這嘛...不妨在你與他一同在慶散策中親耳聽他告訴你答案吧。好了,不聊這些了,今夜月色極美,我們在如此美景下聊這些未免太煞風景。“ 

"是。”佛劍頷首。今夜的月色倒是與從前在中原時看到的無二,舉目望去,銀月如盤掛在如墨的夜空之中,美則美矣,倒是叫佛劍無端地生出了一縷鄉愁來。 


(二)

“上來吧。”染衣向佛劍伸出手,“你沒乘過騎獸吧?與我共坐一匹比較安全。”

“這……”佛劍有些犯難地回頭看向帝如來,似是在尋求幫助。接到求救信號的帝如來擺出招牌式的人畜無害的溫柔笑容對佛劍道:“騎獸不好駕馭,駒虞的速度雖快,性格比較暴戾,若是一不小心跌下,恐怕性命不保。”

“好吧。”佛劍看著駒虞,那是一種類似于白虎的生物,長尾端處,閃爍著奇異地五色光芒。駒虞似是等地不耐煩了,長嘯一聲,震得佛劍耳膜隱隱作痛。

“抱歉,它的性子比較烈。”

“無妨。”佛劍握上染衣的手,輕輕一躍后穩穩坐下。染衣伸出一手攬上他的腰,低聲在耳邊道:“你可懼高?”

“不。”佛劍一邊努力地無視因他人碰觸帶來的不適感,一邊在心裡打定主意等這次落地后,他一定要染衣教會他如何駕馭騎獸。

“佛劍,別忘記帶上此物。”這時帝如來將小沙彌抱來的一被白布包著的長條形物體遞過去。

“這是……多謝佛首。”佛劍楞了一下后接過此物,將之牢牢護在胸前。佛劍萬萬沒想到帝如來會將佛牒歸還於他,他還記得他初到雷鋒時,帝如來一見他背上所背的佛牒便直言此乃圣器,不該用來沾染血腥,雖沒有直接點破佛劍曾持佛牒屠了不少人,但顯然帝如來不希望他在常世后依然持有佛牒。本來殺戮非是佛劍本意,他思索了一夜,將佛牒交給帝如來保管,本以為此生無法再持有佛牒,不曾想……

“這本就是屬於你之物,物歸原主罷了,何須言謝,啟程吧。景台甫,佛劍交給你了。”

染衣不語,雙腿輕輕一夾,騎獸便騰空而去,帶起一陣旋風吹得二人的髮絲亂飛,讓佛劍幾乎無法睜開雙眼。

“佛劍,珍重。”帝如來雙手合十,目送二人離去。

***

雲端上騎獸平穩地飛著,目及一切皆是山川,飛了許久也不見城鎮或是農田,佛劍不禁有些奇怪。”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再往前不遠就是堯天,先回趟金波宮。”

用你自己的雙眼好好看看慶到底是怎樣一個國度。——佛劍憶起帝如來的話,搖頭道:“先下到最近的城鎮,吾想到市井去看看。”

雖然染衣並未答話,但佛劍很明顯感覺到騎獸開始慢慢偏離了原有的前進方向,高度也略有下降,漸漸地佛劍的眼前開闊起來,成片綠油油地的農田與三兩農戶開始出現在他的視線里。

“慶很富饒。”在驛站寄下騎獸后,佛劍與染衣並肩走在英州的鄉城里,車水馬龍的市井,由此可以看出慶現在被治理的很好。

“這是先王的功績,只是……”提起先王染衣的神色有些黯然,“若是你一直不願接受王位,慶早晚會變得荒蕪。”

“為何?”佛劍不解地看向染衣。

“快入夜了,今夜在此休息一夜,明天隨我出發去雁州國。延自先王駕崩以來已過了十五年,失去王的國家會變得怎樣,明天你就可以用自己的雙眼看到。”

見染衣態度冷淡,佛劍也不再追問。從佛首和染衣的言談中可以看出麒麟與一國興衰有著極大關聯,聽聞麒麟是仁獸,想必染衣應該比自己更不期望看到慶的衰亡吧。那天夜裡兩人隨便在驛站里蜷縮了一夜,在云谷雷鋒外的第一夜過的意外地平靜,佛劍與染衣皆是寡言之人,少了帝如來在其中轉圜更是少言。一如眼下聽著對方平靜地呼吸聲,佛劍雖有滿心疑問卻也只能按下。

次日天還未亮時,兩人就已坐著騎獸離開。

“再往前一點就是雁州國了,可能會有危險,記得不要離開我的身旁。”在雲上飛馳時,染衣低聲在佛劍耳邊這樣說道。

“什麽危險?”佛劍一邊想著身後的麒麟是否把自己想的太弱不禁風,但另一方面考慮到常世的特殊性,也許真的那些危險並不是自己能夠應付得來的。總之,爲了以防萬一,還是瞭解清楚較好。

“會有吃人的妖魔出沒。”

“吃人的妖魔?那雁州國的百姓們會怎樣?”佛劍一聽,皺起了眉。這時駒虞低吼了一聲,像是預示著什麽不詳之事。

“逃去附近的國家避難,或者……”染衣想起延麟死前的慘狀,滿布周身的斑痕,失道之病。若不是愚蠢的延王因嫉妒慶的強大舉兵犯境,也不會導致延麟的失道。現在雁變得如此荒蕪,天災不斷,妖魔叢生,說到底,還是王造的孽。

“讓駒虞到最近的鄉城,然後放我們下來。”

“不行,這樣太過危險,麒麟沒有與妖魔戰鬥的實力,我無法保護你。”染衣雖然訝异於佛劍竟然會對滿是妖魔的雁州國感興趣,卻也立刻猜到他大概還不知妖魔的可怕之處吧。

“不用你費心,我尚有能力自保。”佛劍緊了緊手里的佛牒,“若是真遇上了強敵,你自己逃走便是。”

“你說什麼……?”染衣眼前浮現出朝顏和龍宿的臉,那兩個棄玉座而去的王,拋下自己……

“染衣?”感覺到身後一向平和的男人此時正散髮濃濃地怒氣。吾剛才有說了什麽激怒他的話嗎?

“你們人類爲什麽個個都一點不惜命?”

“何來此言?”他在中原時九死一生已是家常便飯,與其說是不惜命,不如說是早已將命懸一線的境況經曆的太多,早已將生死置之於肚外了吧。

台甫,東北方有妖魔逼近。使令的聲音傳來。

數量是?

三匹。

“你在跟誰說話?”佛劍問。

“使令。前方有妖魔,駒虞,降下。”染衣不慌不忙地下令,騎獸開始急速下降。

“有多少?”佛劍按下佛牒,若是在空中遭遇妖魔,恐怕……

“三匹,抓牢我的手。”話音一落,騎獸便像是離了弦的箭一樣,飛速往前竄去。裹著塵沙的風如刀子似的,迷得佛劍睜不開雙眼,“前方有個鄉城,我們先去那裡避一下,馬上有沙塵暴要過來了。”

“妖、妖魔怎麼辦?”佛劍一張口就吃了一嘴的沙子,即使如此他還是擔心方才提到的妖魔。

“應該不會跟來,我已經派使令去拖住它們了,你少說話,這沙塵對人體不好。”說著染衣從懷裡掏出塊絹帕輕輕捂住佛劍的口鼻,“再忍一會,快到了。”

嗯。佛劍微一點頭,駒虞的速度漸漸地開始慢了下來,漫漫黃沙中依稀可見不遠處有個四四方方地輪廓,是鄉城近了。再飛近一些后佛劍被眼前地景象震地說不出話來,只見那鄉城三分之二為黃沙所掩埋,完全看不出有人煙的樣子。

“你可看清了?這就是失去王的國度。”染衣冰似的聲音在佛劍身後響起:“十五年前延麟亡于延王失道,半年后延王駕崩,十三年前蓬山的捨生木上結下的雁州國麒麟的卵果被卷入蝕,不知去向。這十五年間雁的國土飽經天災蹂躪,妖魔大舉來犯,大部份國民逃去了慶和范。我花了兩年半的時間才找到你,如果你不接受王位,半年後你也會死,我將繼續尋找新王,這次我不知道我要花費多少時間。現在的慶看起來確實國泰民安,那是主上治理有方,慶的盛世至今不過五十年都不到,底子還很薄,也許過不了幾年就會變得荒蕪。”染衣想起朝顏時期的慶,貧弱的土地,水患頻發,無數慶的子民在飢餓中死去,直到龍宿掌權才逐漸地好起來。“現在雁的國民還可以逃到慶來避難,若是慶變成與雁一樣地境況,雁的國民又該往哪裡求助?”

“延王失道是……?”雖然眼前雁的情況確實觸目驚心,但佛劍並不是那種會被嚇倒的人。至少要把事情弄清楚,然後再做決定。

“逆天而為,王若失道麒麟便會生病,這是天給王的警訊,若是王意識到錯誤改過自新,麒麟的病就會自愈,若是一意孤行,麒麟就會病死……話雖如此,至今患上失道之病后痊愈的麒麟幾乎沒有。”除了我。

談話間,駒虞已穩穩落地,染衣牽著駒虞與佛劍一前一後走在幾成廢墟的鄉城里。佛劍靜靜地注視著眼前地一切,房屋大多已廢棄多時,井水也早已乾枯,這樣的環境自然也不可能會有什麽活人了。

“佛劍,不要再往前走了。”染衣停下腳步,右手抵上額頭,似乎在忍受著什麽強烈地不適。

“前面怎麼了?”佛劍邊問邊暗中提高警戒。

“很濃的……血的味道。”染衣捂住口鼻,“或許有妖魔,但蒲姑它們都還沒……”

“你是不是不能夠聞到血腥味?”佛劍打斷了染衣的話。

“是。”

“你在這裡等我,等你的使令回來,吾過去看看是否還有人活著。”話音一落佛劍便快步往前跑去,渾身乏力的染衣阻止不及,只能緩步跟在其身後。

佛劍……他看著逐漸遠去的白影,不好地預感更甚。

(三)


事情正如染衣所料,在不遠處地廢屋後面傳來了野獸的低吼聲。讓佛劍更加不安地是,緊接著就有人類的慘叫聲接二連三地傳來。將重劍緊緊地握牢在手,佛劍幾乎是用自己可以達到的最快速度向聲音傳來地方向奔去,幾個彎後,他看到了令他終生難忘地一幕。

那是一對年輕的夫婦,懷裏抱著個還是繈褓中的小嬰孩,正要往一旁地妖魔嘴裏送。而他們的腳下,人類的殘肢四散在地,佛劍粗略數了一下,這個數量,至少也有五六人命喪在此,更讓他心寒的是,那一男一女竟然還能笑的出來,仿佛這布滿空氣中的血腥味如花香似的。

對此等喪失人類之心的人多說無益。佛劍打定主意便不會手下留情,手裏佛牒直撲二人。

“又有人類來了耶。”女子那細長地眸子微微一瞥,金色地瞳孔豎起,看向佛劍。

 “那又如何。”男人把來人當作了空氣,一手勾上女子那白嫩的脖頸,一手掐了下嬰孩那水嫩的小臉。只聽”哇”地一聲,受到驚嚇的孩子嚎啕大哭起來。

“妳們是何人?”佛劍一邊問話一邊在心裏暗自盤算著怎樣才能從他們手上把孩子奪過來。染衣口中的妖魔也許並非是野獸的模樣,看著眼前的一男一女,除了妖魔實在無法作他想。

“這個人說著奇怪的話呢,哥哥。”

“這人手裏還拿著武器呢~”被喚作哥哥的男人說著便往那嬌艷的紅唇上親了一下,引得女子一陣浪笑。

“妳們是兄妹?”佛劍看著故意在自己面前表演親熱戲碼的倆人,心中奇怪的感覺更勝。

“我是弟弟。”“我是妹妹。”兩人異口同聲地說著,本來看起來截然不同地臉此時不知為何逐漸地融為了一體。

“妳們……”佛劍莫名地起了一陣寒意,眼前地兄妹二人究竟是人?是妖?

嗷——

這時站在兩人身後巨大的妖魔吼了一聲,血盆大口張開,露出一排尖牙。

“哎呀,小紫餓了呢。”女子伸手摸了摸被稱作小紫的巨大妖獸的頭,那妖獸似乎可以聽的懂她說的話,像是只溫順地大貓似的任她觸摸。

“小紫乖,這是人類的孩子,最好吃了,細皮嫩肉的。”男人伸手從女人懷裏接過孩子,二話不說就往妖魔地嘴裏塞去。

“住手!”佛劍大喝一聲,手上佛牒已呼嘯而至,他的動作雖快,卻也改變不了那嬰兒的命運,幾乎連啼哭聲都沒有,一瞬間,鮮血染滿了妖魔地整張臉,余下殘肢跌落在地。

“妳晚了一步哦,英雄!哈哈哈哈哈。”女子冷血地笑聲中充滿了嘲諷,一旁地男子則靠在妖魔地身上低語,似乎是在對它說著些什麽。

只見佛劍緩了動作,緊繃著臉,琥珀色地雙瞳死死盯著兩人一妖,燃起了熊熊地怒火。

“妳要救的人已經死了,妳還不快夾緊尾巴逃地遠遠的嗎?人類不都是這樣自私嗎?地上那些被小紫吃掉的大人們,我對他們說妳們只要把孩子留下給我們,我們就饒妳們一命,這些愚蠢的大人竟然會真的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將親生地孩子交給我。這樣自私又愚蠢的人類我在這十幾年裏已見過無數個了,妳和他們難道有什麽不同嗎?說著要救人,一會等妳的腦袋到小紫的嘴裏時就會哭著叫我們饒命啦,人類啊,都是虛偽的東西!”女子輕蔑地說著,眼裏滿是不屑。

直到此刻,佛劍反而能斷定眼前散發著滿滿惡意地一男一女百分之百是人類。事已至此,方才的狂怒已消逝不少,只余下陣陣心痛與無奈,佛劍並不答話,而是一步一步往前逼近。

“小紫!”“妣獙!”幾乎是同時,染衣地聲音在妖魔地身後響起,他的話音一落,只見一有翼之狐瞬間從地底躥出,那只被喚作小紫的妖魔幾乎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瞬間就被咬破了喉嚨。

佛劍回頭,只見染衣臉色慘白地靠在土墻邊,似乎是拼盡了全身地力氣才趕到這裏。

怎麽來了?——想了想,還是把這句話吞了下去,遞上一個感激地眼神,佛劍再度把視線放到剛剛失去靠山的兩兄妹身上。

“先生饒命!”女子率先拜服在地,幾乎是整個人都貼在了地上,聲音中帶著哭音。“我們本是棄兒,被妖魔撿到撫養長大,迫於它們的淫威才不得已做出這樣的事情,求求妳,放過我們吧。”

“佛劍,殺人妖魔已死,我們也離開吧。”染衣緩步走到佛劍身後,一手捂著口鼻以抵禦血腥味,一手拽了拽他的衣袖。他不是不知眼前倆人才是始作俑者,但這裏的血腥味實在太濃,他怕自己撐不了多久就要倒下,屆時雙方起了沖突,佛劍恐怕會陷入危險之中。

“撒謊。”佛劍毫不為之所動,緊握手中的佛牒,佛劍亦步亦趨地靠近二人。

也許是意識到大限將至,也許是人類在亡命時下意識地反映,男子竟然將既是愛人又是親人的妹妹推到佛劍的劍下,以換取自己逃跑的機會。但習武之人豈非是這樣的雕蟲小技就能騙過的,只聽一聲悶哼,刻著聖文的佛牒再度染上鮮血,男子口吐鮮血倒地。

“唉……”麒麟畢竟是仁獸,即使心裏明白眼前兩人乃是十惡不赦之人,但眼見生命在眼前消亡,心中總是不忍。

染衣的嘆息聽在佛劍耳中更像是一種責備,讓他憶起從前在中原地日子,那年復一年地,寺裏弟子們的敬畏的背後是恐懼,視他為嗜血者殺人狂的恐懼。不論在哪個世界,這條道路總是無法被他人認同嗎?但佛劍畢竟不是軟弱之人,對於選擇的路,亦少有迷茫。

女子奕從染衣的那一聲嘆息中覓得了生機,她對倒在身旁鮮血流了一地的兄長的屍體視若無睹,直直地盯著染衣,眼中燃起了希望。眼前的男子一表人才服飾華貴,一看便是身份尊貴之人,若是能得他相助,這漂泊的日子恐怕也到頭了吧。至此女子的如意算盤已全盤打好,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跪倒在染衣面前,聲淚俱下地把這幾年地遭遇說了一遍。這樣地悲劇在很早以前佛劍就見過無數次,貧瘠的土地無法孕育植物,隨著時間地流逝,到了最後父母無法養活孩子,只能把親生骨肉扔到野外去任他們自生自滅。這對兄妹的運氣好,被妖魔撫養長大,但懷著憎惡人類的心的她們卻利用撫養自己長大的妖魔來報復人類……

女子將錯一股腦兒地都推給了亡故的兄長與妖魔,口口聲聲,幾乎字字血淚,說她做的一切只是為了保命,因為無法反抗,只能服從於殘暴的兄長的命令。

真醜陋啊。——論相貌女子也可以算是美麗,但此時在佛劍眼裏她幾乎就與魍魎無差了。

“救救我。”她跪在染衣的面前拉著他的衣襟如此請求,楚楚可憐地樣子讓身為仁獸的染衣於心不忍。

佛劍一步擋在女子與染衣之間,揚起手裏仍在滴血的佛牒。

“佛劍……”染衣的聲音暗啞,但卻並未出手阻止佛劍。

女子見此約莫也明白今日自己必是在劫難逃,她任命地閉上了雙眼,不再裝可憐,反倒開始狂肆地大笑出聲,與笑聲一同落下地,還有那不知是悔恨還是絕望地淚水。

佛劍上前一步,無聲地捂上站在身旁眼中流露著不忍地麒麟那淡藍色地雙眼,也幾乎是與此同時,佛牒準確無誤地插入女子的心窩。

“結束了。”看著滿地的屍體,佛劍的聲音中也透露著疲憊。

“是……”染衣的話說到一半,就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臺輔!?”隱匿在旁地妣獙即刻現形。

“他失去知覺了,因為血腥味太濃了嗎。”後半句佛劍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快帶他離開這裏。”說著就把染衣放到使令的背上。

“一起走。”妣獙用毋庸置疑地口吻對佛劍說道。他是再清楚不過他家臺輔的脾氣,若是一會醒來了看不到佛劍,他又該拖著病體到處奔波了。

“可……”佛劍還在猶豫著。

“我明白,我先帶著臺輔到駒虞旁等著,請主上埋葬完他們過來。”

“多謝。”佛劍朝妣獙點了點頭,即刻開始動手,半刻後佛劍已與妣獙會合。略做商議後,決定棄了騎獸改由妣獙帶著佛劍與昏迷不醒地染衣飛往延州國旁邊的範西國。

“氾王是個怎樣地人?”佛劍聽說範已有八百年的盛世,不禁對氾王有些好奇。另一方面,相較於染衣,與妣獙的談話讓佛劍感到自在地多,自然話也多了起來。

“很特別的人,前面不遠處便是青澱宮了,主上見到便知。”妣獙似乎話裏有話,但佛劍生性不愛追問,便由著他去。

青澱宮是建在藍色的淺湖上,佛劍原本以為皇宮會有許多侍衛把守,但常世的皇宮皆是被法術保護,所以外面嫌少能見到護衛地身影。就拿青澱宮來說,佛劍感覺上似乎是一眨眼之間就從湖面來到了皇宮面前。

“是景臺輔?!發生何事?”大行人(註釋1)見染衣面色如紙般地躺在陌生男子的懷裏,一時間也大驚失措。也幾乎是與此同時,一個銀白頭發地高大男子從門裏急沖沖地走出來,二話不說地從佛劍手裏“搶”過染衣轉身往門內走去,然後就聽到他邊走邊喊:“傳內宰(註釋2)來,順便把主上一道喊來。”

“剛才那位是……?”佛劍看著空空如也地雙手,有些莫名。

“那位是臺輔。”大行人話說了一半就聽到那人的聲音又遠遠地傳來。

“那個誰,妳還站在那兒做什麽?一起過來。”只見那人已走的很遠了,聲音也越來越小,但佛劍還是聽清了他的後半句話:“吾是氾麒,吾名劍子仙跡。”


註釋1:

大行人-官職,侍衛,引導賓客。

內宰-官職,管理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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