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丽

翻译的格纳库&存档用。自娱自乐~雷到不赔。

[翻译存档]The Undead Merman's Serenade

01

睁开眼往左侧看去,眼前是一张帅气的脸。克里斯早已习惯在清晨起床的时候面对这样的光景,只见他不慌不忙地起身,前方墙上挂着的钟的指针指向的时间还早,换做平时的话,大概还能睡个二十分钟吧。

“御幸,起床了。”

考虑到同寝室的人都还没醒,克里斯用着比平时小一倍的声音喊着御幸的名字,一边伸手轻轻地拍打他的脸颊。

“嗯……”

“起来了,回你自己的寝室去。”

感觉到招呼在自己脸上的力道渐渐地大了起来,厚脸皮的入侵者皱褶眉,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起身。御幸架起眼镜,弯起嘴角笑道”

“早上好,一早能够看到如此性感的克里斯前辈真的太棒了。”

“既然醒了就不要说梦话了,你要我说多少遍才会改掉半夜爬到别人床上睡觉的坏习惯?”

克里斯用力地把御幸推出床外,只见他一边站定身子一边像是撒娇似的抱怨着:“好痛啊。”

看着这样的御幸,克里斯不禁长叹一口气。

御幸一也是青道高中棒球部的正捕手,他既是一名极富实力的选手,对克里斯来说,又是一名可爱的学弟。在少棒时代,两人对战的机会并不多,但是每次只要比赛一结束,御幸就会跑到自己身边问这问那,那份求知欲让克里斯十分的感动,不论是记分册还是其他棒球知识,克里斯对御幸几乎是有求必应,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二年的夏季大赛,克里斯因伤离去之前。

那个时候御幸真是个可爱的学弟。——克里斯的这个想法曾经被伊佐敷评价为“那个不是御幸,而是长得很像御幸的别的人吧。”。

事到如今,克里斯偶尔也会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问题?那个时候红着脸蛋,因为输球而一脸不爽的可爱少年究竟是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每晚每晚爬上自己的床的男人的?

“如果不喜欢我每天来骚扰你。”御幸一边说,一边伸手摸上正在弯腰整理床铺的克里斯的后腰,那种恶心的感觉令克里斯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急忙转身瞪着御幸。

“那就乖乖的跟我交往吧,这样的话我可能会变得比较乖一点哦。”

克里斯的眉间的阴影又深了几分,自黑士馆一战以来,御幸几乎每天都要开这样恶意的玩笑,这样的玩笑,即使是男生之间,也完全令人笑不出来。

看着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学弟,克里斯只能沉默着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脸。他的表情中既有一副要将人生吞活剥似的压力,还有那种令人无法捉摸的飘飘然的感觉。那有如海底针一般捉摸不定的性格,御幸一也就是这样的男人,即使是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也无法照进他内心深渊分毫。

“你一直这样盯着我看我会不好意思呢,难道你在等待着我的吻吗?”意料之中的玩笑话让克里斯不禁拿起手里的枕头朝御幸扔了过去。这个枕头并不是克里斯的东西,而是御幸的私有物。他仍然记得御幸刚进青道时抱着这个枕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如果不睡自己的枕头就会失眠。”

在入学时前前后后缠着自己的御幸,在自己伤退后就开始慢慢地疏远,而自己也并没有做过任何的挽留,那个时候的自己不想要任何的安慰或者鼓励,只是全力地投入到永无终止的复健中,除此之外的所有一切都被自己牢牢地封闭在世界之外。

在黑士馆一战后,落选正选的同时,克里斯再度开始积极地插手队伍里的事务,也几乎是同时,与御幸的接触也开始变得逐渐多起来。对此,克里斯感到十分的意外,因为那个时候的自己,应该已经失去了对方的敬爱才对。

更何况现在御幸的交流方式和过去有着天差地别,不论时间地点向自己投来的热烈的视线,各种花言巧语,不分场合的肢体接触,虽然在训练的时候从未见他有过骚扰自己的行为,但是反过来说,除了训练的时间之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是这样。而球队里的其他人,如今早已对此习以为常。现在还会对此产生激烈反应的,约莫只有泽村了。

“前辈。”面对沉默的克里斯,御幸又走近一步。

“和我交……”

“我不会跟你交往的,快给我取刷牙洗脸!”

“我刷完牙后你愿意吻我吗?”

“不会,不可能,快给我出去。”克里斯语气强烈地将御幸赶了出去,同时关上了门。

为什么我一大清早就得处理这种事情?——他郁闷地想。

“又是御幸前辈吗。”身后传来了金丸的声音。

“抱歉,吵醒你了吗?”

“啊,没事,反正还有分钟就到起床时间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对于每天都要大强度训练的球儿来说,这十分钟也是无比珍贵的睡眠时间,也许自己应该买点什么饮料给他作为赔罪。

“那个……请问御幸前辈是认真的?还只是开玩笑?”

金丸的疑问恐怕也是青道寮里诸多学生的疑问,处于思春期的少年即使是真的喜欢上了同性,正常情况下也应该是牢牢地埋藏在心里吧,但是御幸算不算“正常人”呢?

不过不论御幸是哪一种情况,至少克里斯的心中没有任何确切的答案。

克里斯摇了摇头,脱下了身上的睡衣,而金丸则没有继续再追问下去。

02

他还记得他们第一次交谈时的那份悸动。

虽然世人皆知是御幸一直粘着克里斯,但两人相识的契机确实克里斯制造的。

那是与丸龟的第二次交锋的时候的事,与前一次一样输的体无完肤,因为看不惯输的那么惨还一脸无所谓的队友们而不想与她们一起回家的御幸,正独自坐在长凳上注视着赛场。

只是御幸并不只是在发呆,他回顾着今天的比赛,思考着还有哪些不足和需要改进的地方。

最终,御幸发现今天的比赛就没有一处是不需要改善的。虽然青道高中来挖角的大胸美女说造成败北的是队员之间实力的差距,但是即使今天两人率领同样的队伍交锋,今天御幸一样还是铩羽而归吧。这是御幸和克里斯之间实力的差别,不是作为一介捕手的实力,而是作为一名选手,御幸和克里斯还差得远。

虽然觉得很不甘心,但又有一种明澈的感觉。御幸一边在大脑中整理着今天比赛中需要反省的地方,一边弯起嘴角,届时跟学长们指出这些不足搞不好又要挨揍了吧。

“我说。”

背后响起了人声,御幸转身看去,却因为头上的帽子稍微大了些,帽檐遮住了他的视线,抬起手扶正了帽子后,御幸看到了他毕生难忘的一幕,眼前的男人便是今天在比赛里打出三垒安打的男人。

肩上背着单肩包的他,一手不知为何拿着一本笔记本,他的视线正稳稳地落在御幸的身上。

“你是江户川的……呃、御幸?御幸一也。”

克里斯缓步走向御幸,带起一阵尘土的他停在了御幸的面前。因为两人的身高相差巨大,御幸不得不微微仰起头。

“辛苦了。”

稀疏平常的问候,那个人的脸上写满了亲切,这让很少与年岁相近的同龄人亲近的御幸感到一丝困惑。如离弦的箭似的牵制球,御幸对那可怕的压迫感仍记忆犹新,如今俩人离得那么近,他却无法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任何的压力,这令他有些混乱。身穿着沾满泥土的制服的两人,就那么静静地面对面站着。

“你好。”出于礼貌,御幸还是出声打了个招呼。谈不上是多友善的态度,但对方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怎么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回家?”

“呃……、稍微有点事想静静地思考一下。”

“是吗。”

克里斯十分自然的应对着,但两人既非是朋友关系,甚至连认识都谈不上,对御幸来说,对方知道自己全名一事令他感到十分的惊讶。

“泷川……是在这里做什么?”

“我正打算回去,就看到你一个人在那里。”

半是出于反击的心态,御幸直呼对方的姓名,而克里斯对此并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也许在他的心里御幸知道他的名字也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吧。但是即使如此,御幸却没能从对方的身上感到一点点的傲慢,这大概是这个人特有的特质吧。像这样近距离的交谈,仔细的观察,御幸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人脸上的那种摄人心扉的笑容确实非常有吸引力。

但即使如此,御幸仍旧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若是留下的是自己的队友过来打声招呼倒算是天经地义,但御幸与克里斯本身只是陌生人而已。

“我一直有些在意……”

仿佛是看出御幸在纠结什么,克里斯主动点破道:

“我曾经听说过这样的传闻,江户川的一年级捕手实力非凡。”

“哦?”

这样的传闻能够传到豪强校的选手的耳朵里,对御幸来说比起沾沾自喜,不如说有些尴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流言,因为不论是这次还是上次,这边可都输的一败涂地啊。

“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

“什么事?”

“哎?不是、我是觉得你应该是有事找我才会叫住我的吧。”

“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很好奇是个怎样的人而已。”

“……”

这人怎么那么我行我素。御幸沉默了,虽然他也常被人说是个利己主义者,但是那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他的故意为之。而眼前的人完全是天生就是如此,从他的表情里看不出一点点伪装的感觉。

而且既然对方也说了其实没事,御幸也只能陷入沉默了。在这样的气氛中,克里斯仍是一脸好奇的打量着御幸。不,也许这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最后还是御幸自己打破了沉默。

“那个、你的名字是泷川克里斯优吧?”

“恩。”

大概是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疑问,克里斯接着说道:

“我是混血,父亲是美国人。”

“哦,理应如此。”

所以才会长了一张这样轮廓清晰的脸啊,说起来头发的颜色也和一般人有所不同。而克里斯则对御幸的话感到了疑问,只见他微微倾下身子问道“什么理应如此?”。御幸觉得自己是在说不出因为你是混血所以才会长的那么好之类的奉承话,便选了个其他的理由搪塞过去。

“因为你的个子很高。”

御幸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理由。但实际上,克里斯的身高在同龄人里也并不算太突出,但是御幸则比平均身高要矮上一截,所以这样的答案还是有一定的说服力的。

“恩、不过我觉得你应该还会再长高不少吧,毕竟你的脚还挺大的。”

克里斯喃喃地说到,视线则落在了御幸的脚边。

“脚大的人容易长高吗?”

“恩,这是常见的说法。毕竟一直都有锻炼,只要有好好地吃饭,肯定还会继续长高的。我看你站在打击区的时候就在想,如果你再高一些,应该会是个麻烦的选手吧。”

克里斯一面嘴上说着麻烦,却又一面弯起嘴角。对于像江户川这样的弱队,连捕手的脚都会仔细观察的人,实在是让御幸笑不出来。

“你看的还真仔细啊。”

“恩,我打算记下来。”

克里斯微微扬了一下手里的笔记本,淡蓝色的封面上下翻飞。

“这是?”

“类似于记录本一样的东西,总之只要是棒球有关的东西我都会记录在这个上面,比赛的事情啊,选手的资料啊等等。”

“丸龟都这样吗?”

“不,这是我个人的习惯。恩,御幸你啊……”

克里斯一边用记录本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背,一边用金茶色的双眼直视着御幸,混着橙色的夕阳,那虹膜让御幸想起古籍中的雁来红。

“肩膀的力道很强,战术调配也很正确,接球的技术也很好,接球时的声音很不错,但是打击有点欠缺,不过垒上有人的时候容易出安打。”

御幸微微瞪大了双眼。

(骗人的吧。)

虽然说御幸在入队的时候,比起拔尖的守备能力,打击率确实不高。但是每每在决定性的场面的时候他都能得分,所以给人留下了强烈的印象,也因此才会给众人造成打击还不错的错觉。

队里的教练花了几个月才发现的御幸的缺点,眼前这个人却只花了两场比赛的时间就察觉到了。

(好厉害。)

这一瞬间,御幸对克里斯的好感一下子水涨船高,原本只是小小的火苗,如今却一下子壮大起来。

“你的笔记上是这么写的吗?”

御幸有些焦急地问道,他能感觉到自己非常的兴奋。

“恩、啊,还没有。抱歉,江户川少棒的事情我现在还一条没写。”

“……哈?”

这意思是完全没有记录的必要吧。一败涂地的队伍和一年级的捕手,根本不能称之为对手的意思吗。

如果相同的事情发生在别人的身上,御幸大概会毫无感觉,毕竟胜败就是一切。能够得到什么样的评价,只跟结果有关。但是他一想到这样的话是出自于方才让自己生出敬意的人的口中,御幸就觉得非常恼火,仿佛被背人叛似的。

克里斯苦笑着收下了御幸抛来的眼刀,把本子放回了包里。

“我没有别的意思,上次的比赛结束后,学业突然重了起来,虽然有记分册和一些潦草的笔记,但是一直没有机会好好地整理出来,仅此而已。”

克里斯轻轻地拍了一下御幸的头顶,像是安抚似的。这样的动作让御幸不太习惯,但是他仍可以隔着帽子感觉到对方掌心传来的热度。

“今天我会写完它的。”

克里斯温柔的看向御幸,温柔之中又藏着些挑衅,御幸觉得这是一个城府深不见底的人。

(这个人,天生就是做捕手的料子。)

仅仅只是几句交谈,御幸便有了这样的评价。没有比这样的性格更适合能够同时对付各种各样性格奇怪的投手的人了。虽说御幸也是如此,但对方那是与生俱来的气质,无法改变。

无所畏惧,极强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极为严谨的性格。

越是了解的多,越是知道对方的可怕,克里斯几乎具备一名好捕手应有的所有的素质,这样的强者,是御幸必须要击败的。

御幸能感到自己十分的兴奋,不知是出于恐惧又或是好胜心。正当他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克里斯一边仰望天空一边说:

“差不多该回去了。”

(哎?这是一起回家的意思吗?)

连是否同路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克里斯的话让御幸十分的迷惑。正当他想出声询问时,克里斯却早了一步问道:“难道待会会有家人来接你吗?”

“没有,我坐公交回家。”

“我是地铁,那我们可以一起走到公交车站。”

说完后就自顾自往前走的克里斯,丝毫没有等御幸的意思。御幸注视着对方的背影一会儿后,小跑步地跟了上去。

(他……与其说是我行我素。)

御幸在心中默默地改写着克里斯的评价。与其说是我行我素,不如说是不太在意旁人反应的类型。虽然说乍一看很相似,但在御幸看来两者却有明确的差别。
比起实力的高下,御幸可以预见到对方将会是自己非常头痛的类型。更确切的说,该是棘手吧。不论如何,一定要击败他。

首先第一步便是要让对方把自己视作一名对手。迟早有一天,他一定会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对方的那本笔记上。

御幸偷偷地瞧了一眼克里斯,虽然是偷偷地,但克里斯还是察觉了御幸略带挑衅的视线,只见他微微一笑。

那个时候的御幸还不知道,前方有满盘皆输的未来在等待着自己。

 

03

 

御幸一也是个拥有让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的男人。

“早安。”

听到这个声音,正站在克里斯旁边刷牙的小凑春市机灵的让出了一个空位,而御幸则是理所应当的占了这个空位,眼前的镜子里映出了他得意地笑容。对于一年级的体贴,克里斯却没有一丝的感激之情。

“前辈、刚才我有什么东西落下吗?”

一边从软管里挤出牙膏,御幸一边无心地大声问道。而克里斯则处变不惊地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指甲油。

“果然!真是抱歉,请问掉在哪里了?”

“床上的角落里。”

在递给对方指甲油的时候,克里斯察觉到了对方似乎又趁机吃了一下自己的豆腐,但是因为只是一瞬间,所以他并没有任何责备御幸的机会。这明明是降谷的东西,御幸却十分自然的收下,完全没有任何掩饰的打算。把私人物件留在有好感的人的床上这种手法真的十分古典,让人想起昭和的情妇。

“御幸、你这小子又潜入克里斯的寝室了?!”

在另外一边漱口的伊佐敷不悦地说着,他并不是真的在生气,而是每天早上起来的起床气所致。

“与其说是潜入,不如说是被吸引过去的,就好像花和蜜蜂一样。”

“少说漂亮话,恬不知耻。我说克里斯、你当心中招啊,以后穿护具睡觉吧。”

“这倒是个好主意,但是护具根本防不了身吧。”

克里斯一边拒绝了伊佐敷的提议,一边将洗漱用品放好,同时取出发胶开始整理头发,整理到一半的时候金丸拿着洗漱用品站在了御幸旁边。而终于打发掉一些睡意的伊佐敷则是勾住了金丸的脖子,道:

“我说金丸啊,你如果听到克里斯发出奇怪的声音的话,记得录下来交给我啊!”

“不不不,我不可能会那样做的啦。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塞住耳朵装死的。”

克里斯虽然想说这怎么可能,但是这时如果插话的话,怎么看都是自掘坟墓的行为,所以他只能装作没听到。

而御幸那边也是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一边听着金丸和伊佐敷的对话。

“那我把我的耳机给你吧,虽然外面的海绵有点破了,但是用起来没问题,这样你就不会听到不该听到的声音了。”

“哎?真的吗?我自己的已经坏了,真的可以收下吗?”

“谁说是白送你了?一千日元卖你啦!”

“哎?那么贵?这个价格都能买副新的了吧?”

“你是笨蛋吗?这可是我用过的东西啊,当然是有附加价值的!”

“难道不是毫无价值吗?”

“啥?!金丸你刚刚说什么?”

“哎?不、不是我啦!……阿亮前辈!不要在路过的时候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害人啦!哎哟好痛、好痛啊!所以说了不是我了嘛!”

洗完手后,克里斯将那些惨叫声抛之脑后,随后他感觉到有人跟在自己的身后,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克里斯前辈,我现在是蜜桃味的哦,要不要趁机来个吻呢?”

对于这样每天早上照例的玩笑话,克里斯早就已经习惯视而不见,只是今天克里斯有些不同的盘算。

“御幸。”

“是。”

克里斯一边往前走一边说着,御幸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他几乎不用回头就能猜到对方现在脸上的表情,对方也是同样。能够很好地揣摩他人的心理这样的能力作为捕手来说虽然是满分,但是作为一个学弟来说就太不可爱了。

(偶尔也要反击一下。)

考虑好计划的克里斯微微地扬起嘴角,但是在转身的瞬间,那有些恶作剧的笑容已隐去。

“你方便吗?”

突兀的问题让御幸倾了倾脖子。

“呃……接下来有晨练。”

“不是现在,是今天晚上。”

御幸藏在镜片背后双眼流露出不解。

“……晚上……”

“恩,晚上。”

看着御幸的样子,克里斯知道御幸上钩了。对现在的他而言,不论是清晨宿舍里的喧闹声,还是初升的旭日都被他抛在了脑后吧。而克里斯很清楚这种时候要打破对方的幻想,最重要的是首先得让自己进入角色。

与清晨时寝室里的时候相反,这一次是克里斯主动拉进与御幸的距离。在对方耳边低声说着“今晚,就你我二人。”时,御幸那充满讶异的双眼,慢慢地将焦点放到了克里斯的脸上。

“克里斯前……”

“是有关泽村和降谷的体能训练的事情,我们一边看录像一边讨论吧。”

“……什么?”

克里斯前后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让御幸的反应有些迟缓。

“……降、降谷和泽村?体能……训练?”

克里斯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脸上故意挂着最最温柔的笑容,对此御幸不满的撅起嘴。

“克里斯前辈戏弄人!”

“不要讲得那么难听,我只是以彼之道还治彼身罢了。”

御幸闻言皱起了眉。

“我是认真的。”

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与克里斯擦身而过的御幸,看起来比克里斯预料中更加生气,目送着御幸离开的背影,克里斯摇了摇头。

(哪里有区别了?)

若只是论恶作剧的程度而言的话,御幸的轻佻的行为显然要恶劣得多,更何况还有肢体上的接触。如果换做别的严厉的学长的话,御幸这样的行为绝对是会遭到严厉的惩罚的。不论是认真地还是玩笑,御幸做的实在太露骨了。

——提出跟我交往吧。

——趁机来个吻吧。

是的,仅仅一个早晨,光是克里斯能够回忆起来的言语上的骚扰就有两次之多。

——我是认真的。

每次与克里斯四目相对时,御幸的眼睛深处总是燃烧着炙热的火焰,克里斯不可能会对那犹如暗夜里的森林中凭空燃烧般的视线视而不见。

但是。他要如何去相信?又该如何回应他?

自黑士馆一役以来,克里斯已经被骚扰过无数次。只是不论克里斯是假装视而不见,还是义正言辞的拒绝,御幸都可以一脸平静的笑着接受。

所以克里斯完全摸不清御幸的想法。

(御幸。)

你可是从未对我说过“我喜欢你”或者“我爱你”之类的话啊,一次都没有。

 

04

御幸在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差不多正好是刚入学没多久的四月末的时候。差不多刚开始习惯住宿生活时来了这么个晴天霹雳,御幸突然的高声道:

“骗人的吧?”

在摆的满满当当的一桌子晚饭中,仓持一边厌烦地嚼着,一边手指塞住了耳朵,他似乎没有料到御幸会对这样的闲聊起那么大的反应。

“所以说,只是据说,据说而已,根本还没确认真伪。”

把米饭倒进嘴里露出痛苦表情的仓持这么说道,为了可以一口气将大量的米饭吃下肚子还不会吐出来,御幸和仓持常常在不引起学长们注意的情况下,利用闲聊稍微拖慢一些进食的速度。这种时候的谈话内容大抵是一些十分无聊的事情,一般第二天就会被忘记,但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话说回来,你不是一直缠着克里斯前辈吗?不如你直接去问他好了,和藤原前辈交往的事情。”

“这个……”

御幸说到一半,往嘴里塞了一口白饭,仿佛是要把接下来的话吞进肚子里似的嚼着。

『我怎么问得出口?』和『根本不可能』,御幸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说哪一句,而且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说出后者这样的话,怎么样都太不自然了。万一被追问为什么能够这么肯定,御幸完全答不上来。因为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的美好期望罢了。

“真好啊,有女朋友。”

“这只是传闻吧,又不是真的在交往了。”

“但是克里斯前辈感觉上是很受女生欢迎的类型啊?有点富家少爷的感觉,长得也不错。”

仓持说着转了个身,朝向隔着一个位子的人问道:

“阿亮前辈,克里斯前辈受欢迎吗?”

“非常的。”

“是吗,谢谢。你瞧,我就说吧。”

面对阿亮学长的证言,御幸沉默了。

(什么叫“你瞧”啊。)

御幸并没有否认克里斯受欢迎这点。没有女人会放着不论是头脑还是棒球水平都是一流的男人视而不见,这是明摆着的事。问题是克里斯对于那些集聚而来的好感是怎样一个态度,站在御幸的角度来说,自然是希望克里斯可以拒绝一切来自他人的好意。

御幸的脑海中浮现克里斯与藤原并肩的画面。二年级的藤原贵子虽然有时候言辞犀利,但是她办事周到,豪爽的性格和亮眼的外表使她获得了超高的人气。

温柔的笑着给藤原梳头的克里斯。

多么完美的一副画面。若是听到两人在交往,旁人十有八九都会说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吧。

而御幸则是余下的那一个人,他拆着鱼骨,身旁的仓持已经把话题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御幸觉得胸口闷闷的,伊佐敷见御幸在发呆又趁机给他加了一碗米饭。

 

(呃……感觉吃撑了。)

御幸一边用手压着因为吃的太撑而十分难受的胃部,一边走向宿舍的自动贩卖机。他并不是想喝饮料,而是一般这个时候,克里斯总是会出现在那里。

这一次也不例外。身后的食堂似乎还有人在吃饭,从克里斯身后的窗口透出的灯光和自动贩卖机的照明灯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手里摊着一本记事本,但是另外只手里却是空空如也,看来来他只是在确认笔记的内容而已。

“克里斯前辈。”

他喊了一声便直接一屁股坐在长凳的另一端,即便如此克里斯也没说什么。在赛场上时犹如鬼神的他,平时是个与世无争的学长。

克里斯拿起放在一旁的一罐果汁递给御幸。

“还没开过,你要喝吗?”

“谢啦。”

正如先前所说的,御幸其实并不觉得口干,但是因为也没有什么理由去拒绝,他打开易拉罐,一边斜眼看着克里斯摊在大腿上的笔记,只见上面记载着通笠和其他一年级新生的名字。

“这是我们的?”

“恩,这是五十米短跑的数据,这一个月你们的成绩进步了不少。其实我想写的更详细一些的,但是因为没有时间……所以只好这样草草了事。”

克里斯静静地合上本子,对御幸这样的每天光应付练习就觉得精疲力尽的一年级学生来说,在练习结束后还有精力去记录这些东西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值得敬佩的事了。和从前不同,现在的这本本子的某个角落里,一定会记录着关于御幸的事情。

是的。和最初相识的时候比起来,不论是端正的长相,还是说话的方式,克里斯早已褪去少年的青涩,越来越像一名成年的男子。但是那动人的笑容仍旧未变,加上那炯炯有神的眸子,但是如果可以的话,御幸希望有什么东西可以把对方的光芒掩起。只要一想到会有无数人被这样的克里斯所吸引,他就完全高兴不起来了。

“那个、克里斯前辈……”

御幸尽可能的压低声音,一边压着头上的帽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尽可能的装出一副戏弄学长的八卦学弟的样子。

“请问你和藤原学姐在交往吗?”

“藤原?”

克里斯和刚才的御幸一样,一脸的讶异。仅仅因为这两点,御幸觉得从方才就积压在胸口的气闷似乎开始慢慢消退了。

“我和藤原在交往?这太奇怪了,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我听到了这样的传闻。”

“传闻?怎么会有这种传闻。”

克里斯这个样子,看来这个传闻多半是假的了。御幸一边在心里松了口气,一边又对克里斯的巨大反应感到不可思议,这个总是很冷静的学长,露出了鲜少可见的焦急的样子。

难道、虽然两人还没开始交往,但是克里斯对藤原有好感?这样就太不妙了。

克里斯不知道御幸心里早已百转千回,微叹了口气说:

“我希望你不要说出去。”

克里斯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食堂窗口,一边用手挡着嘴边轻声说道:

“阿东前辈对藤原有意思。”

“哎”

御幸甚至没空为克里斯的亲昵举动感到高兴,面对克里斯告知的秘密,他的声音不禁大了起来。而克里斯则慌忙的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是去年升学年的时候跟我坦白的,希望我可以帮他多去探探藤原的口风,大概是因为我跟藤原的接触变多了,所以才会导致出现那种传闻。”

“为什么要找你帮忙?”

“因为去年我和藤原是同班,所以才会拜托我。真是头痛啊,竟然会变成这样……”

克里斯沉默了片刻。在御幸看来,平时为人处事十分成熟的克里斯,唯独这个时候因卷入学长的恋爱纠纷而感到烦恼的这个样子像极了普通的高中生,这样的他在御幸看起来看起来有些可爱。

“御幸,我要拜托你件事。下次如果你再听到这样的传闻,麻烦替我澄清一下吧,如果因为这个被阿东前辈忌恨就麻烦了。”

三年级的东清国是个十分粗矿的男人,对于讨厌的人,他的态度会变得非常严苛。

对于憧憬的人的请求,御幸是十分乐意帮忙的,何况这样对自己也比较有利。

“如果是克里斯前辈的请求的话,自然是乐意效劳。”

为了以防万一,御幸又追问了一句:

“你真的没有和藤原学姐交往吧?”

“没有,我对藤原没有任何的想法,她也一样。”

如此断言的克里斯,反而让御幸感到有些可疑。

“克里斯前辈没办法知道藤原学姐的想法吧?也许她喜欢你呢。”

“不可能。”

“这么肯定?”

“是啊。”

克里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按照阿东学长说的去问藤原喜欢的异性的类型的时候,她这么说。”

——总之,我不会考虑棒球部的人。

“啊……”

御幸恍然大悟道,确实,只有一小部分女生愿意和每天忙着练习根本抽不出其他时间的男生交往。若是对方有着凌驾一切的巨大魅力的话,就另当别论。但是东清国不论是从外表或者性格来说,也许会在男性圈子里很受尊敬,但要说受女生的欢迎恐怕不太可能。若是和藤原站在一起的话,恐怕就是美女与野兽了,和早先想象中的画面比较起来,御幸低声笑了起来,实在是不太会顺利的在一起。

“怎么说呢、还真的是挺像阿东前辈的风格的。”

明明是十分豪放的性格的他,却不敢直接去追求比自己小一年的学妹,这样的东清国,御幸并不讨厌。比起既害怕因为无法实现的恋情而万劫不复,却又不肯乖乖地放弃的自己,不论用哪种手段,为自己的恋情可以开花结果而努力的东清国强过自己百倍。

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御幸抬起头正对上克里斯的双眼,只见对方淡色的眸子正盯着自己看,视线里尽是好奇。

“怎、怎么了?”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对这件事情特别执着,难道御幸你……”

克里斯寻开心似的凑近御幸,随着两人的距离缩短,御幸可以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的沐浴露的味道,这使他的心跳有些加速。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生?难道是藤原?”

“不是啦!没有啦!”

御幸立即否定了这个天大的误会,而克里斯依旧十分有兴致的观察着御幸的表情,御幸觉得自己的脸上要烧起来了,急忙澄清道:

“现在哪里有空想这些,光是练习就要命了,……说真的,我连教室里的邻座的女生的名字都记不住。”

“这倒也是。”

克里斯终于退开了一些距离,只见他半是可惜半是放心的点了点头。

在克里斯面前的御幸,总是一不留神就会迷失了自我。那个自信自大的御幸一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尤其是像眼下这样单独相处的时候就显得更明显了,但是御幸仍然喜欢追在他的身后。对于克里斯所看到的、听到的以及感觉到的一切,都让他十分在意。曾经御幸以为这只是他的竞争意识作祟,自克里斯进入青道就学从少棒比赛中消失的那一年的时光,御幸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御幸唯一记得的是,在作为新生进入青道时,克里斯见到自己时的惊讶的表情,以及随之而来的笑容,以及那时的那份悸动。这一切的一切,瞬间消去了原本像是残雪一般留在御幸心中的迷惑,将那份感情的真实展现在了他的面前——那是无法对人言之的禁忌之恋。

他无法向克里斯告白,但同时御幸也不想看到克里斯与任何人在一起。若是哪一天他有了恋人,御幸也无法祝福他们。所以他才会这样来找克里斯确认传闻的真伪,明明即使传闻是真的,他也无可奈何。

“克里斯前辈,你根本不会在意我是否有喜欢的人吧。”

御幸小声的说道,像是闹别扭似的。

“会啊。”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御幸睁大了双眼。

“因为我根本想像不到你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是吗。”

“克里斯前辈,你似乎很乐在其中呢。”

“当然啊,我从没想过会跟你聊这些事情。不过我对感情问题也比较没辙,恐怕帮不上什么忙。不过么,如果是情敌之类的,我大概可以提供一些情报。”

“恩?”

完全不明白克里斯意思的御幸,伸了伸脖子。而克里斯弯起嘴角,敲了敲身后的墙壁。

“这里是个好地方。那些不想被室友知道的事情,往往会在吃饭的时候被谈起,而不想被太多人听到的人,一般都会选择坐在最外面的为止。这个位置和食堂只隔了一道墙,完全可以听清里面在说什么。”

说完这些后,克里斯起身,大概是准备回寝室了,而御幸亦跟在他的身后。

“克里斯前辈这是在偷听其他人的秘密吗?真可怕。”

“可怕?你有不想被别人知道的秘密吗?”

“没有、恩……谁知道呢。”

如果说御幸有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的话,大概就是这份爱慕之情了吧。

但是如果克里斯知道了呢?御幸深知自己在内心的深处,仍未能放弃这一丝的希望,他仍旧奢望着也许对方会接受自己也不一定,这样抱着愚蠢期望的自己,简直是无药可医。

克里斯随手拿过御幸手上的易拉罐,他一口饮尽了剩余的果汁,随后把空壳扔进了垃圾桶。比起间接接吻一事来说,御幸更在意碰触到自己的克里斯的指尖为何那么冰冷一事,气温明明已经开始回暖了。

“人根本不该拥有无法告人的秘密。”

御幸无法窥伺克里斯此时此刻的表情,在自动贩卖机和食堂的灯光的狭间,黑暗隐匿了克里斯的脸。

如果在这个时候没有黑暗的阻隔,如果这个时候御幸可以察觉到对方身上的异样,也许御幸和克里斯会迎来一个完全不同的未来。

独自怀抱着无人可以倾诉的秘密,独自忍受着痛楚的你,那一日,究竟是用怎样的一种表情诉说着那句话呢。

 

05

练习后,吃过晚饭洗完澡后,克里斯独自在空无一人的食堂里等待御幸出现。

虽说是等待,但克里斯觉得也许御幸不会出现也说不定。自今天早上的交锋以来,御幸罕见地没有与克里斯做任何多余的接触。也许还在生克里斯的气吧。但是对克里斯而言,他所做的只是以牙还牙罢了,因此他丝毫不会觉得有一丝的抱歉。

(蛮横的很啊)

克里斯一边补充着自动铅笔的笔芯,一边卷起记录本,记录着降谷和泽村的资料的页面上是熟悉的自己的字。

更何况御幸有什么理由可以生气?每每被卷入这样近乎性骚扰的玩笑的人可是自己,那样难道不是倒打一耙吗?

——我是认真的。

他如此低吟着,也许根本没有给克里斯听到的打算。但是克里斯既然听见了,就会忍不住去在意。认真是什么意思?

如果结合御幸曾经对克里斯说过的那些话来说,想接吻,想更进一步,若是指这些欲望的真实性,仅是如此的话,克里斯只需像从前一样恰如其分地做好自己一届学长的分内事即可。

但如果不是这样,如果那些玩笑话的背后隐藏的是别的真实的话,那么克里斯依然觉得自己是无能为力的。既然对方不愿意坦白,那么这边也没有任何的义务去揣摩对方的心意。

又或者,像眼下这般的思考,其实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落入了对方的陷阱也说不定。但是克里斯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多想。那可憎的笑容时常让克里斯想起过去的时光,在克里斯的肩膀受伤前的那个有着无忧无虑的笑容的少年。

对御幸来说,克里斯是一名特别的选手。——这是青道众人有口皆碑的事实。

也许曾经确实如此,但那也已经是过去时了。当克里斯因伤从一线退下来的时候,御幸的脸上是怎样的表情?那时的自己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伤势,当时周围的情况和自己的情感,一切的一切都模糊不清。

御幸有对自己说过什么吗?

而自己又是怎样回应的?

——御幸、又是否记得那个时候的事情呢?

这些疑问,都是靠克里斯一个人在这里独自烦恼得不出答案的。正当克里斯深深地叹气的时候,食堂的门被推开了。他顺着声音往食堂的门口看去,只见脖子上挂着毛巾的御幸站在那里。

“对不起,我来晚了,刚才被泽村和降谷拦住了。”

坐在克里斯对面的御幸一如往常,与早上的时候判若两人。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御幸一也。克里斯并不知道。

过去的时候,每当两个人像这样一起看笔记的时候,克里斯的视线总是落在对方的头顶,如今两人的身高已相差无几,在这样的距离中,克里斯觉得自己仿佛感受得到对方的呼吸。

所以克里斯装作伸懒腰的样子往后退开了一些距离,拾起了桌上的笔。

“关于体能的事情,上周我也有提过,降谷那边我觉得应该让他尽量采取少投球的方式练习。”

把书上的内容和笔记本上的资料结合到一起,克里斯一边指着各种数据,一边提着意见。与身为正捕手的御幸的意见取得一致后,明天要把这些东西报告给片冈教练。高中棒球的夏天,每一天都是光阴似箭。

欣慰的是,很快这个议题就告一段落,作为捕手的克里斯与御幸在交换意见的时候,不论是多么复杂的问题,只需要寥寥几句话即可让问题迎刃而解。那一份默契,使得两人紧靠眼神就能了解对方的想法。

克里斯可以断言,自己非常了解作为捕手的御幸。

但是剥离选手的身份,御幸一也这个人本身,他又知晓多少呢?

如果是台面上的资料,眼下克里斯手里的笔记本里就有。御幸一也出生于11月17日,B型血,出生地东京,擅长料理。刚入部的时候,御幸抢过克里斯手里的原子笔自说自话地添上一条「尊敬的人:克里斯前辈」,让他哭笑不得。

克里斯从未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值得他人尊敬的地方,而御幸那所谓的尊敬的前辈,早已不是自己了吧。这令人怀念的涂鸦,也许到了该消除的时候了。

“前辈。”

克里斯抬起头,只见对方扬了扬自己的书。

“我能问你借这个吗?这个不是图书馆的书吧?”

“这是我自己的,你拿去吧,不用还给我也没关系。”

克里斯对这本书里的内容早已烂熟于心,而且他还有好几本跟这个差不多的,今天会选这本只是因为上面的图比较大而已。

“随我怎么样用吗?”

“恩,没关系,划线也好折角也罢,随你。”

“嗯……用来自慰也没关系吗?”

“……”

克里斯无语地看着御幸。有了今早的先例在,他以为今天的御幸会变得老实一些。

“……看着肌肉组织图?”

“怎么可能,我是妄想派的,光想到克里斯前辈就足够了。”

不过是借本书而已,为什么要找这样的借口?哪个是他的真实想法,哪些是借口,眼前这个男人一边牢牢地将自己的真实心意藏住,一边使劲地求欢。

愚蠢。克里斯不禁出言道:

“少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啊哈哈,克里斯前辈真过分啊,我一直都是很认真的。”

御幸一边说着和今天早上差不多的话一边起身。

(又来了。)

但是眼下这一刻,克里斯明确的分清了两者有着天差地别。与刚才那样轻浮的语气不同,早上的那一句话沉重的像被灌了铅。

只有在这个时候,克里斯觉得自己似乎终于有点接近真实了。御幸一定是想通过这样的调侃,让克里斯忽视早上的失言。机灵的他,觉得就靠这些小手段就能轻而易举地骗过克里斯。但是这份轻蔑却激怒了克里斯。只见他一脚踹开凳子,越过桌子握住御幸的手腕。

“少来这一套,御幸。”

在被克里斯的手碰触到的一瞬间,御幸手上的书跌落到了地上,只见他十分错愕地看着克里斯,这样的表情无意之中加剧了克里斯的愤怒。

“交往也好,接吻也罢,你不知疲倦地提出这些要求。即使我无数次的拒绝,你依然可以笑得出来。你口口声声地说着你是认真的,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连规则都不知道的游戏,我还没老好人到会陪你一直这样玩下去。”

御幸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克里斯的胸前的这个为止,不敢与自己对视是因为心中有愧吗?

眼看事情要变成自己单方面的发难,克里斯将剩下的责难咽进肚子里,他并不是想引起争吵,破坏队伍里的气氛。

克里斯松手,劝说道:

“结束这个游戏吧,你是……”

“游戏?”

像是被刺了一下的御幸的视线终于与克里斯相接,只见对方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的笑容。紧接着,克里斯看到对方的脸慢慢地被放大,直到御幸吻了上来。

克里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松开手,逃也似的向后退去,失去了支撑的御幸一屁股坐回了身后的椅子上,静静地注视着一手捂着自己的双唇的克里斯。

沉默降临在两者之间。

最先打破这份沉默的是御幸,他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册,一手掸着书页上的灰尘,一边说道:

“你知道吗?在踏进这里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为是坐在你的正面还是坐在你的旁边这样的无聊到极点的事情烦恼着。从进门到走到这个位子的这点距离里,我几乎快要为这个纠结死了。我总是这样,满脑子都是你的事。”

之后御幸便独自一人离开了食堂,克里斯并未阻止他,也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即使他想张口,双唇也像是被刚才的吻冻住似的,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是的,就像被冰封似的。但是与此同时,他能感觉到被御幸吻过的双唇,热得发烫。

06

看着眼前抱着肩蹲在地上的男人,御幸觉得浑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了。原来人类在面对巨大打击时,真的会像傻瓜一样呆愣在原地。

看着被大人们带走的克里斯,御幸化成了泥人。自那以后的记忆都变得暧昧不明,怎么训练的,怎么吃饭的,怎么睡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混沌。因为只要稍微思考一下,脑海中就会回忆起那犹如噩梦一般的记忆,如尖刀一样刺进心灵深处,于是御幸只能任凭着自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就这样大概过了一个月,克里斯仍然没有回到宿舍,不论是听到克里斯进行了手术,还是被教练任命为夏季大赛的正捕手,都未能在他的心里掀起一丝波澜。

那个人是不会就这样出局的,因为他是御幸唯一的憧憬,唯一倾心的人。

其实不仅仅是仅限于棒球,只要是运动员,因为伤病而断送运动生涯的人并不少见,即使是在少棒时代,御幸也曾经目睹过有队友因伤离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御幸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克里斯身上,那个人该是身负着正捕手的背号,永远地走在御幸的前方。

直到某天有人高喊着“克里斯回来了!”,随之一同回来的,还有御幸的记忆能力。那一夜御幸在寝室里看书,一听到这个消息便立即随便踩了一双室友的鞋飞奔了出去。

被二三年级围得水泄不通的克里斯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变化,除了右肩上缠满了白色的绷带,在食堂里昏暗的灯光下,那对总是闪着金光的眸子有些黯然。

御幸只是站在食堂门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他身后的门被无数次的推开,无数人从他的身边穿过跑向克里斯的身边。克里斯的脚边放着打包好的行李,只见他一边回应着来自于大家的关心,一边抱歉着,最终他开始慢慢地向御幸走来,每走一步,御幸的心跳就快了几分。

克里斯前辈。

这个石化了许久的名字终于再一次被唤醒,仅仅过了一个多月,御幸却仿佛忘记了这5个字的发音。就这样,克里斯直接走过了御幸的身旁,没做一丁点的停留。

哎?——御幸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后,才如梦初醒般地追了出去,他飞快地穿过中庭,在正门前终于追上了克里斯。

“克里斯前辈——”御幸这样大喊道,克里斯转过头来,昏暗的光线下,御幸看不清他的表情。

“克里斯……前辈。”在还有两三步的距离的时候,御幸停了停脚步,随后又再度往前。他回忆起那个夜里,说着人不该有无法告人的秘密时,那个人的指尖传来的冰冷的温度,如果眼下他能够温暖这个人,那么一切是否可以回到从前?

“我……”御幸伸手想要握住他的右手,那只长满茧子的大手曾带给过御幸无数次败北的心酸以及希望。自陷入爱河以来,御幸同样渴望着能有那么一天可以与他十指相缠。

“住手。”在指尖相触之前,克里斯的声音划破夜空,阻止了御幸。

“前辈。”

“别碰我。”

克里斯甚至不曾转身,他只想尽早地离开这里,他是如此明白地拒绝了御幸。

他只能目送着出租车乘着夜色,将克里斯带离自己的世界。

不对。

那甚至不是拒绝。他根本没有看御幸一眼,他甚至不知道站在眼前的人是谁,只是用尽全力,将所有的外界事物隔绝在外。

在此之前,御幸从未尝到过恐惧的滋味。不论是严厉的教练,还是仗着比别人多吃几年饭就虚张声势的上级生,御幸从未害怕过他们。即使是不停地给自己带来挫败感的克里斯,对御幸来说也是欢迎的存在,因为每一次的失败之后,必定会有更多的期待。

但是就在眼下,御幸确实感到了恐惧。光是想象一下那个人投来的冰冷的视线,就令他感觉到浑身冰凉。

那个春末夏初的夜里,御幸被独自留在了原地。

自那以后,御幸用着比以前更加令人头疼的方式开始积极地对应队里的每一个人,在克里斯回归时,御幸没有找他说过一句话,那天夜里留下的恐惧深扎进了他的内心,

御幸刻意疏远克里斯的行为也引起了相当一部分人的反感,众人之中表现的最为露骨的是丹波,除了必要的交谈外绝不跟御幸多说一句话的他,用另外一种方式强调着克里斯的重要性。

然则没有人明白,克里斯需要的既不是鼓励,也不是别人的援助,他根本不需要任何的东西。所以对御幸来说,眼下能够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带领队伍赢得胜利。只有在赢得了胜利后,他才能够站在那个人的面前,对他说:“请你注视着我。“

即使不是我也没关系。

御幸比任何人都明白,要重新唤回克里斯,自己的身上缺乏决定性的条件。

投手。唯有投手才能够撼动那个完美的捕手的内心,而不是和他拥有一样手套的自己。

正是因为同是捕手,他才会如此地憧憬着克里斯。

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他会如此地痛恨这个事实。

不甘,痛苦。——其实克里斯也一定是这样的,把自己想做却又做不了的事情拱手让人的痛苦,一定是两人所共有的情感。

同时也是无比的讽刺。

这份伤痛,一定会永远地刻在御幸的心上。

 

***

 

失败了。——御幸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边挠了挠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后,御幸脚步沉重地走出了更衣室,只要一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就觉得头隐隐作痛。对于昨天的事情,御幸打心底的后悔,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

昨天从早上开始就不太秒呢。——都是因为克里斯那么近距离的挑衅自己,这令御幸十分的动摇,说了不该说的话,被对方捉住了把柄。

我是不是太着急了?——御幸这样自我分析着,焦急的原因有许多,近在眼前的毕业期,泽村的存在。

御幸一边思考一边走着,正好看到一脸没睡醒的降谷边揉着眼边说:“早上好……“

“早上好。你怎么那么早就起来了?”

“早……?今天……有练习。”

“虽然有晨练,但是你起码可以再睡个半小时吧?”御幸边说边把腕上的手表指给降谷看。

“……闹钟没电了!”

“哈?”御幸看着这个在球场上叱诧风云,一下场就要比其他人反应慢半拍的学弟。

看着还在发呆的降谷,御幸只能像老母鸡似的催促着他回寝室再睡个回笼觉。降谷走进门里后,又回头扒着门看着御幸,呆呆地问:“御幸前辈……寝室里的闹钟也没电了吗?”

“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我早起始为了看记分册!”这自然是谎言,真正的原因是只要一想起自己寝室的隔壁睡着克里斯,御幸便神经紧绷得难以入眠。

“去睡吧去睡吧。”御幸挥着手把降谷赶回了寝室,正当御幸准备自己也回寝室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克里斯的声音。

“你不是要看记分册吗?”御幸抬头,只见克里斯双手环抱,面无表情地靠在墙边。

“呃……早上好。”

“早上好,不看记分册了吗?”

“啊?哦……我打算回自己的寝室……”话说到一半,御幸发现克里斯的手上正拿着一个蓝色的本子,不是别的,正是自己口中的记分册。

“原来你没有记分册也能看啊?不如让我见识一下吧?”

“哈哈哈……克里斯前辈你怎么会拿着这个?”

“昨天晚上我本来想看时间顺便找你讨论一下的……”

御幸感觉到冷汗布满全身,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克里斯的薄唇上,昨夜有那么一瞬间,他们曾经四唇相接,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是不论是昨夜还是今天清晨,那个感触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为什么会做出那么冲动的事来?——一定要说理由的话,大约就是从踏进食堂的那一刻起御幸的心中就充满着不好的预感,那暖黄的灯光下的克里斯令御幸回忆起那一日所发生的事。

那个克里斯将一切拒之门外的日子。

御幸摇了摇头将那如同波浪一样缓缓积聚的灰暗的回忆甩去,露出轻薄的笑容靠近克里斯。

“昨天非常对不起,那只是个意外,我昨天回寝室有好好地反省是不是做的太过火了。”

御幸不论如何都想现在立即拿回主动权,他害怕着如果再受到一次拒绝,那就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了。

“下次我会改善一下方式,啊,这样如何?”御幸捏住克里斯手上的计分册,微微眯起眼,只见克里斯居高临下地看向自己。

“让我做你的男朋友吧。”安静的走廊下,御幸的声音十分地清晰。

“然后。”带着吐息的低音震撼着御幸的鼓膜。

“然后一切回到从前,再让你一次又一次的故伎重演吗?”克里斯皱着眉,似乎在严厉地责备着御幸,但是御幸此时此刻有些安心。

眼下他的眼里确实清楚明白地映着自己,和那时如坚冰一样的空洞的眼神所不同,他的眼里确实是有自己的。

克里斯叹了口气,说:“你还是不打算说喜欢我吗?”

喜欢?

御幸嘲弄地笑了起来,那种事情如果能说出口的话他早就说了,就是因为说不出口所以才会到今天这个田地。虽然说不出口但是心里却还抱着对方也许会喜欢上自己也不一定的念头,才会用这样傻到极点的方式追求至今。为什么他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呢?这不像他。

哦,对了……这个人一定是这样。——想起了一种可能性,御幸抬起头。

“克里斯前辈,你的初恋是在什么时候?”

克里斯讶异的皱起眉,“我不明白你突然问这个是为什么?”

“初恋啦,初恋。对象是谁都可以,幼稚园的老师之类的,同班同学之类的,有这样的人吗?”

看着沉默的克里斯,御幸几乎百分之百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让我来猜猜看,克里斯前辈你是不是想不起来任何一个名字?因为你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不要把我说的跟冷血动物一样。”

“我不是说你冷血,但是克里斯前辈,你就是这样的人。不愿意向别人敞开心扉,不愿意让别人走进你的内心深处,从受伤前开始你一直就是这样的人,那个时候我一心都在追赶你,所以连我都没有察觉到这件事。”

御幸曾有一次窥察到过眼前之人的内心的深渊,就在那个被他甩开的夜里。

那一日,御幸碰触到了连克里斯自己都不知道的内心深处的黑暗。

“你既不会接近任何人,对他人的好感也熟视无睹,从过去到现在,一定有许多许多的人甚至在你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好感前就从你的身边离去。但是我是不会放弃的,你知道对于未能帮到你一事对我有多大的打击吧?你一定不知道吧?因为对你来说我也不过是那些人中的一个,那么,至少让我拥有你的心。”

“这是什么诡辩……”

你还是不愿意说喜欢我吗。——克里斯大概是不会明白的,如果只是请求交往的话,就算被拒绝了也能够继续保有希望。现在不行,也许未来可以。至少可以这样自己安慰自己,但是如果是坦诚的将内心的好感道出,然后被拒绝的话要怎么办?甚至如果被指责这样的情感本身就是一种麻烦,这样一来,御幸就真的无计可施了。仅仅是喜欢都不被允许的话,实在是太残酷了。

看着与以往都不太一样的御幸,克里斯有些动摇了,只见他手里的计分册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在地,御幸弯腰捡起,像昨夜那样掸了掸本子道:“像这样从你的手里拿过计分册,对我来说都像是做梦一样。”

在克里斯的身影从球场上消失前,两人每天一起研究的计分册,笔记,数据册,这样寻常的日子从失去到再失而复得,对御幸来说是多么珍贵的事情,克里斯一定不会明白。

“我一直想跟你讨论棒球的事情,像昨天那样,被你告知两个人单独讨论的时候,我真的非常高兴。即使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那也没关系,那让我高兴的几乎要高呼万岁。”

“那是这么特别的事情吗?”

“难道不是吗”

“当然,你是队里的正捕手,我是有辅助你的义务,讨论一些事情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御幸曾经也天真地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继续下去,但是那犹如沙子搭建的城堡,那一日大雨来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像现在这样每天可以跟你讨论队伍里的事情,对我来说就像是奇迹。即使我们的谈话内容总是围绕着泽村,降谷,丹波前辈和阿宪打转也没关系。不论你热烈地与我谈论什么,即使是完全与我无关的事情,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御幸。“

“能够见到你像以前一样精神奕奕地跟我们一起朝着甲子园努力,对我来说根本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从那一天起,我从没有这样想过。“

克里斯的身影看起来有些模糊。

为什么总是无法如愿呢?御幸只是憧憬着克里斯,他总是想着要追上他,超越他,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他。即使是在他最难接近的时候,御幸也从未想要放弃过他。对御幸来说,克里斯一直是御幸心中最特别的存在,而御幸也想成为他心中的那个“特别”。

“……我知道能够唤回前辈的人只能是泽村,因为我没有办法成为那样的傻瓜,但是我还是感到超级的不甘,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把你拉出深渊的人是我自己。”

“你难道不会对我失望了吗?”

“当然不会,……我只是不想被你讨厌罢了。”

没人会想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御幸是发自内心的希望可以用自己的双手、话语,他所能做的一切,帮助眼前的男人重新站起来。

但是,那时的御幸一无所能,面对禁闭心门的克里斯,无计可施。那时他唯一可以做的,只有作为克里斯的继任者,成为队伍的支柱,对于渐行渐远的他,御幸只能沉默着目送他离去。

如果那个人的胸口有一盏灯,那么点燃那盏灯的人一定不会是自己——御幸痛彻地理解到这一点。

能够撼动我们内心的人,只有投手,因为我跟你一样,都是拥有相同手套的捕手。

“你知道吗?从前的你,即使被弱队的臭小鬼缠着也会露出笑容,刚才我也说了,我不想被你讨厌。”

“这一点都不像你。”

是啊,一点都不像。从过去到未来,对于我来说,能够让我产生这个念头的人,恐怕只有你了吧。

“御幸。”克里斯有些僵硬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这一天终于要来临了,御幸的恋情即将画上句点。

这时,走道里开始传来脚步声,差不多该是大家起床梳洗的时候了。

“我有话要对你说,今晚你洗完澡以后到自动贩卖机前来找我,一个人过来。”克里斯说完后便匆匆地离去。

鬼才会去。——目送着克里斯消失在视野里,御幸的心里像是被人涂了一层毒。

他缓缓地摘下眼镜,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眼睛,只见空中飘过一层薄薄地浮云遮住了朝阳,远远地望去,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07

克里斯也不知道今天是周末一事对自己是好还是坏。

若是换做平时的话,面对一整天的授课恐怕没办法集中精神,从这个角度来说确实是值得庆幸的事情。但是只要一想到与御幸深处一个训练场上,克里斯有些坐立难安。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是,在克里斯陪泽村练习的时候,御幸则在看顾降谷和丹波。不想与对方有任何接触——看来双方在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毕竟在这种夏季大赛的重要关头,总不能因为个人原因逃避队伍里的正捕手,这样自然的分开各自为政对克里斯来说正中下怀。

晚饭过后把吵着闹着还想继续投球的泽村打发走后,克里斯总算松了一口气。他也知道自己今天的精神状态十分的紧绷,甚至冒出了粘着自己的泽村有些可爱这样的滑稽的念头。那种直率的表达方式,与某人正好截然相反。御幸的话里暗语太多了,即使不能像泽村直接,但是如果是要表达好感的话,难道不是该用更加简单明了一些的方式吗?

克里斯坐在自动贩卖机前的长椅上,头顶上的节能灯发出吱吱地声音,好像虫鸣似的。五分钟前,刚有一个学弟来这里买饮料,之后陆陆续续应该还会有人打扰,于是克里斯寻思着是不是要换个地方。

一边在脑海中列举出候补的地点,克里斯一边回溯着今天早上在走廊发生的事。

克里斯是真的惊到了。最后的时候,御幸似乎在哭。那双倔强的眼眸,在那个时候似乎闪着泪光。克里斯不假思索地喊着对方的名字,却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那时到底想对他说什么?)

克里斯的心情一直无法平静下来,就像是暴风雨前夕的森林那般骚动着。

能够让那个御幸流泪的恋情究竟是怎样的情感?克里斯只要一想到那样深切的爱恋的对象竟然是自己,不禁感觉一阵晕眩。

御幸究竟是何时开始喜欢上自己的?他究竟独自怀抱着这个无法对他人言及的秘密多久了?

——无法对他人言及的秘密。

这样的秘密,那时隐瞒肩伤的克里斯有着切肤之痛。

克里斯对所有人隐瞒了受伤的事情,他一直在等待着被唤作“欠收年”的和自己同届的队友们升上一军的那一天,在那天到来之前,他决意独自守候。但是一切都崩坏了。

秘密曝露的过程,有时候是逐渐显露,有时候是突然之间,克里斯属于后者,御幸则是二者皆非。御幸把自己的秘密分割成了两部分,他将容易蒙过众人眼睛的部分呈现出来,最接近实质的核心部分则加上了重重地枷锁,严密地保护起来。

这是比克里斯更用意周到的做法。

而御幸这样大费周章保护起来的秘密,竟然是对于自己的恋情,实在是让克里斯笑不出来。

「我只是不想被你讨厌。」虽然乍一看像是谎言,但克里斯很明白这是御幸的心里话。被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学弟那样深深地爱着这一事实,对克里斯造成了非常巨大的冲击。

从小到大,是否有人这样深爱过自己?是否有人,像御幸这样热烈的渴求过自己?克里斯不知道。

——不论是过去还是将来,一定曾有许多人甚至都无法在你心上留下任何痕迹的从你的视线中消失。

是这样吗?克里斯不知道。

——你从未喜欢上过任何人吧。

对御幸这样那样的大放肆词,克里斯有些气愤。但是让他无法反驳的是,御幸的指责中有一部分并没有错。克里斯从未爱上过任何人,那种对一个人朝思夜想的感情,对他而言只是电视剧和小说里才存在的感觉。

在克里斯的笔记本上恶作剧般的写下自己的名字的御幸,那时的他,对自己怀有怎样的感觉呢?——回忆起过去的点点滴滴,克里斯感觉到了窒息。

(你瞧、御幸。)

你说我不会对任何人敞开心扉。但是、真的是这样吗?至少眼下的克里斯对御幸十分的在意,几乎到了不受自己控制的地步。若是克里斯真的如御幸所说的那样冷血,那么如今滞留在他心中的纠结的情感究竟是什么?

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克里斯抬起头仰望着天空,弯弯的月亮正悬挂在入黑色丝绒一般的天空上。

顽固的不愿告白的御幸,面对克里斯的质问哑口无言的御幸,最后含着泪水看着克里斯的御幸,这些画面不停地在克里斯的眼前浮现。

最后的时候,他究竟想对御幸说什么?

(对了,那时我是……)

那个时候,他只是无比的希望可以拭去御幸眼中的泪水罢了。

“……”克里斯的嘴角扬起一丝微笑,在黑暗中自言自语。

“看来我是被你的眼泪打败了,干得漂亮,御幸。”

我妥协了。——虽然这样说也许有些卑鄙,但克里斯实在找不出更贴切的形容了。

克里斯从长椅上起身,最初的时候他就没想过御幸会乖乖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不是这么听话的类型。

如果御幸是真的打算跟自己打逃避战,此时此刻他一定不会留在自己寝室,毕竟两楼的逃跑路线有限,若是如此他多半躲在一楼的某间寝室里,多半是泽村在的五号室或者降谷在的二号室吧。

得出结论后,克里斯本已准备去宿舍楼找人,却又想起了别的可能。

克里斯知道的御幸,是一个喜欢靠智慧取胜的性格恶劣的小鬼,有些神经质的他,尤其喜欢花言巧语的迷惑旁人。

想到这里,克里斯一边用手指抵住嘴唇,一边往室内练习场走去。

***

游戏手柄的按键声充斥着室内,电视机里传出急促的打击声和喘息声。

“我说,你可以该回寝室了。”

仓持视线不离电视,一边这么说道。

“啊啊啊,丈!!!我的丈!!!”

御幸听到泽村的惨叫,放下手里的周刊少年杂志看了一眼电视屏幕。只见仓持操作的角色一个铁球砸了过去,泽村操作的角色登时血槽空了。

“丈——!!!”

“还剩一个~话说,御幸你少在那里装楞,你很碍事吗,快点给我回你的寝室去。”

“啊?原来你是在说我啊?”

“不是说你还能说谁?增子前辈快回来了,要越来越挤了。”

开玩笑,如果现在回寝室一定会被克里斯抓个正着。然后御幸那长达五年的暗恋,将会以对方郑重地拒绝告终,明知道会如此他怎么会乖乖回去。

“没关系没关系,增子前辈回来了让泽村走就是了。”

御幸随口敷衍着,当事人正把全副心神集中在游戏上根本不会注意到他说了些什么。他把视线投向西侧的墙壁,穿过墙壁的不远处就是自动贩售机所在的位置。不知道克里斯是否还等在那里?

御幸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等待一词和克里斯真是格格不入,那个男人实在是不像那种会原地等待的人。犹记刚入学的时候,御幸经常不得不在整个宿舍里满世界的找寻克里斯的身影。明明不是那么孤僻的人,但是克里斯总是在旁人不经意的时候抽身离去。在不停地寻找的这个过程里,御幸大抵把握了对方行动的规律。然后每次找到克里斯的时候,他发现对方不是在阅读,就是在研究记分册。然后每次看到御幸的时候,对方都会开玩笑似的笑着说「有何贵干?」。

现在想想,也许那个时候的克里斯已经决意隐瞒自己的肩伤,为了怕被旁人看穿,只能尽量的避人耳目。不论是训练的时候还是平时,每时每刻都小心翼翼的不让人看到自己痛苦的样子。那时青道之中没有人知道克里斯所遭受的苦痛,唯有时间静静地与他作伴。对此毫不知情的御幸,一次又一次的打破份宁静,但是克里斯从未流露出任何的不耐烦。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不论御幸聊多久,他总是奉陪到底。

(差不多该到时间了吧。)

御幸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后,戴上帽子,轻轻地把运动鞋扔到窗外,而此刻正集中精神对战的仓持和泽村,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举动。

正当他一脚跨上窗框的时候,五号室响起了敲门声。仓持随口应了一声后,门被打开了。

“御幸在这里吗?”

泽村一听到来者的声音,立即扔下了手里的游戏手柄,一边说着:“克里斯前辈请进。”一边把自己的枕头放到床边代替坐垫。

按下暂停键的仓持一扭头,看到正在爬窗的御幸,不禁睁大了双眼。

(啧,晚了一步。)

御幸一边在心里这么说着,一边身轻如燕地翻出了窗外,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人追了上来。

“御幸,你打算去哪里?!”

“稍微散个步。”

御幸甚至没空把鞋穿好,随意的一踩后,他尽快的逃离了五号室。穿过澡堂的后门,御幸跑向室内练习场。从口袋里掏出小型手电筒叼在口中,御幸这才有时间弯腰把鞋穿好。

今夜就在这里熬一夜。这是御幸一开始就计划好的,等到夜深了克里斯应该就不会继续抓人了,但是凡事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不过就算今天可以逃过一劫,明天还是得面对。所以御幸要表达的是「不想沟通」的强烈的意愿,克里斯想必也不会为了这种私事打扰队里正捕手的睡眠,所以御幸要做的只是表现出坚定地决心罢了。

正当御幸关掉手电把帽子戴正的时候,室内练习场的日光灯突然一起被点亮,他定睛一看,只见克里斯一手摸着墙上的开关,一边皱着眉瞪着御幸。

“即使要逃也不用逃到这种地方来吧。”

“……你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御幸一边装出焦急的样子,一边后退,到现在为止发生的一切算是在意料之中。

练习结束后,御幸一边看着手表算计着克里斯的作息习惯,一边趁着对方去洗澡的时候溜进室内练习场,轻轻地将这里的某扇窗掩上,他甚至还在外面摆了一辆自行车。虽然乍一看十分胡闹,但是就算是克里斯,看到这样的情况想必也不会追上来了吧,然后随便在外面绕几圈打发些时间后,再回到这里。

如此机关算尽只是因为害怕被对方拒绝,连御幸自己都觉得有些没出息。

面对大步走来的克里斯,御幸一手按在身后的窗上,用力的一推,却发现纹丝不动。似乎被锁上了。

“……哎?为、为什么打不开?”

这次御幸是真的急了,他刚想回头确认窗户的情况,却看到一只手伸到了自己的面前,掌心上刚好放着一把钥匙,不用看也知道是克里斯的手。

“和今早正好截然相反啊。”

克里斯一手搭上御幸身后的窗框,一边笑着说。

“窗,我锁上了,自行车也被我撤走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逃?”

似乎什么事都被这个人看穿了,他早就知道御幸不会去自动贩卖机前赴约吧。

(不愧是我深爱的克里斯前辈。)

但眼下似乎不是赞美对方的时候,御幸避开了对方的视线,道:

“我根本没有说过我会来,怎么能叫逃跑?是你自说自话等在那里的。”

“哦?”

御幸看了一眼克里斯,茶色的眼眸犹如深潭一般深不见底,直直地望向自己。

“虽然我想找个更安静的地方,但是你这种态度我也没办法。御幸,我有话对你说。”

“谁、谁会愿意被人拒绝啊?我什么都听不到!”御幸抬起双手捂住耳朵。

“别做蠢事了,这么近的距离随你怎么捂住耳朵也不可能听不见吧?你听我说,御幸、”

“我什么都听不见,听不见!”

实在是太过幼稚的抵抗行为让克里斯一脸的嫌弃。

嫌弃我也没关系,总好过被命令「不要再喜欢我了」。

只见克里斯静静地说道:“御幸、你再这样下去我可要讨厌你了。”

仅仅这么一句话,让御幸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你不想被我讨厌吧?”

感觉到对方是认真的,御幸的双手自然而然的放了下来。

“克里斯前辈、你怎么变得像GIGOLO似的了。”

御幸垂着双手,觉得一切都结束了。他将不得不告别持续了五年的爱恋,没想到曾经热切期盼的视线,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到来,简直是命运的捉弄。

“御幸。”

克里斯一手捏住御幸的下颚,固定住他的脸。

(喂喂,这是准备要吻我吗?)

正当御幸想着要不要吐糟时,克里斯的双唇动了动。

“我喜欢你。”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时间仿佛停止了。在这空旷的室内练习场里,克里斯的话就像是微小的尘埃那般细不可闻,却叫御幸的脑中一片空白。

这里是哪里、现在是昼是夜,仿佛除这里之外所有的世界都消失了,唯有那一句话在脑海中不停地回旋。

“克、克里斯前……?”御幸几乎是颤抖的说着。

“恩、其实整个青道里就没有我讨厌的人,每个人我都喜欢。我也很尊敬教练,说起尊敬的话,还有我的父亲。”

“不、哈?”

说完想说的话,克里斯的手放开了御幸,他甚至没有余裕去为这个感到可惜。

“等等!这和我完全不一样啊?!”

“完全不一样?”

克里斯弯起嘴角。

“怎么不一样了,你说说看。”

“……”

这难道不是明摆着的事?御幸对克里斯的思慕并非是那种单纯的队友之情。那是比火焰更炙热,比禁果更诱人,像利剑一般的情感。有时候它像锋利的剑一般赐予御幸痛苦,那以过去为名的伤痕,如今依然鲜明的刻印在他的胸前。

“你说我从未喜欢上过任何人。但是我一直是以我自己的方式喜欢着身边的人,虽然不是爱情,但我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冷血的人。”

御幸从未觉得克里斯冷漠,自第二次交手后的初次交谈开始,对方那有如渗着蜜一般的金茶色眼眸,总是让他无法平静。他总是烦恼着,究竟要怎样做才能独占这样的视线。

“每个人喜欢人的方式都有所不同。我无法像你那样不问昼夜的表达自己的欲望,这不是程度的问题,而是性格的问题。”

克里斯笑了起来。

“我觉得我做不到像你那样,你能接受吗?御幸。这样的爱,你会满足吗?”

“什……”

御幸像个傻瓜似的张开了嘴。

——他究竟在说什么?

“对、对不起,我的耳朵不太好……不,是我的脑筋有点转不过来,你是说你……?”

“我是你成功了,我认输。……还是说你已经彻底放弃我了?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可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御幸听到这里急忙捉住克里斯的手腕。

“停——,停!这、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是什么时候被我追到手的?”

“就在刚才。”

“刚才!”

“具体一点的话,大概是三十分钟之前吧。”

“三十分钟之前?!”

这是什么情况?若是说那个时间点的话,御幸正在五号室里作为仓持和泽村的格斗大赛的唯一观众看他们打游戏的时候吧?那期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变成这样?

“……这也太难以置信了吧。”

御幸抓着克里斯的袖子。

“我可是……整整暗恋了你五年啊。五年、是五年啊!你就想靠这样一句话打发我吗?你觉得我会这么简单的接受吗?”

“时间比较长就了不起吗?少在那里虚张声势,你想想现在的平均寿命,区区五年不过是弹指一瞬罢了。”

“弹指一瞬?!”

烦闷的岁月竟然被说成一瞬间,确实就像克里斯说的那样,感情的深浅与时间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是把五年和三十分钟混为一谈简直是扯谈到不能再扯谈的狡辩了。

“而且这种事情根本无所谓。”

“怎么可能无所谓啊!”

“不,确实是无所谓。御幸、你有一句很重要的话,你从来没对我说过。”

克里斯自上到下的打量了一遍御幸。

“你知道我在等哪句话吗?”

那是仿佛风平浪静的海面一般的平静的眼眸,带着笑意却又叫人安心,透着像黎明前的天空一般复杂的色彩。

在这样的视线中,御幸总是会迷失一贯的自己。一直以来,御幸赖以生存的武器,待人接物的态度,到了这个男人面前,一碰就散。

御幸不知道克里斯等的是哪句话。但是如果那个人在等的是这样的言语的话,御幸的心中藏了太多太多,多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地步。

“我喜欢你,克里斯前辈。”

这句话一旦化为语言,就好像在御幸的心里打开了一道闸门。

御幸一直等待着有这样一天,可以亲口对对方说出这句话。他是如此的害怕对方知晓,却又那么地期望对方可以明白。

“我喜欢你,最初输掉比赛的时候我感到十分的不甘,我一直在努力地超越你,然后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了你,那个初中一年级的小鬼就是我。”

如今的御幸已经不是初遇的时候要抬起头才能看清对方的脸的小鬼了,但除此之外他毫无任何的改变。

“我喜欢你、一直一直都很喜欢你。”

御幸的眼眶一热,克里斯的脸变得模糊起来,但是御幸想,此时此刻对方一定是一脸温柔的看着自己吧,一如从前。

“早该这么说了,你这个天邪鬼(注解:2)!”

克里斯的手贴着御幸的脸,粗糙的指尖带着温柔的温度。御幸抬起手覆上克里斯的手,不愿放开。

克里斯有些苦恼的笑着喊了一声御幸的名字,而御幸依然牢牢地抓着不放。

还不够。——过去的种种痛苦的回忆让御幸有些急切起来。

“前辈、克里斯前辈。”

两人的脸的距离不断被拉近,途中克里斯微微地皱了一下眉,随手掀起御幸头上的棒球帽,甩向一边。

被克里斯摘下的帽子,轻轻地落在室内训练场的地上。

御幸一旦猜到对方这样的行为是因为帽子妨碍到了即将到来的吻,不禁将所有的理智全数抛诸脑后。他有些心急的吻住对方,即像是掠夺,又像是要将满腔的爱恋倾注到对方的体内般的,仿佛要把这整整五年的痛苦一起弥补回来,而克里斯也热烈地回应着御幸。不论是时间、或是地点,任何东西都无法阻拦这个热烈的吻。

最终连眼镜也变成了累赘。御幸摘下眼镜扔在一旁,又再度引上,同时一手摸上了对方的腰间。

“慢着。”

克里斯推了一下御幸。

“你在摸哪里啊?”

“哎?我以为这是自然而然的事?”

“哪里自然了,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确实在室内练习场这种地方,还开着灯,随时可能会有人闯进来。但是刚交换过那样的热吻,现在才找回理智也太晚了吧?但是似乎在克里斯看来,现在不是更进一步的时候。

“克里斯前辈好保守啊。”

御幸拾起眼镜和帽子重新戴上,然后冲着克里斯露齿一笑:“不过没关系。”。那个笑容仿佛满是挑衅,是投手们最最讨厌的笑容。

“你最好有这个觉悟哦,克里斯前辈。就算哪天你对我厌烦了要离开,我也绝对绝对不会放手的。用眼泪也好,威胁也罢,我一定会不择手段的留住你。”

听见御幸的话,克里斯果然露出了有些嫌恶的表情。但即使是这样的表情,在御幸的眼里也十分有魅力。我真是没救了——御幸很清楚自己早已陷得太深。

这份爱恋究竟要束缚自己多久?即使那个人与自己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他也一定会像影子一样永远追在那个人的身后。只是若是能够换来长相厮守,那么放下一切也是值得的。

(但是我不要单方面的被束缚住,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完完全全属于我。不论是怎样的痛苦,到最后我一定会是它变成最甜蜜的恋情,使你沉溺其中。)

这是比爱语更激烈,比诅咒更美妙的告白。但是眼下御幸并不打算告诉克里斯。

他是如何的爱着他,他的爱又是怎样的剧烈,御幸会在以后的漫长的时光里让克里斯慢慢知晓。当他明白一切的时候,他一定早已陷入,无法挣脱。

想到这里,御幸在克里斯的唇上落下个轻吻。

“我喜欢你,克里斯前辈。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直到白发苍苍,我会一直一直爱你,直到永远。”

面对对方的突袭,克里斯略微不满的瞪了一眼御幸,脸上起了一层薄红。

是啊,某个从三十分钟前才开始恋爱的初心者和自己怎能相提并论呢。

哪怕是花一生的时间,我也要让你明白我究竟有多爱你。

御幸一也的这五年间的单恋,并非徒有其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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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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